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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08-05 17:3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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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人类历史上三个著名苹果的传说广为流传。如果说上帝的苹果开启了人类进化之路,牛顿的苹果打开了工业文明之门,那么乔布斯的苹果既代表着技术文明的巅峰,同时也代表着欲望之壑的空前膨胀,福兮祸兮,也许只有时间才能检验。
而现在,这一个故事又有了新的内容。先是苹果供应商被曝存在严重的环境安全问题,紧接着其代工厂富士康被爆“血汗工厂”,于是那个著名的而又令人不解的被咬了一口的苹果LOGO又有了新的注解:有毒的苹果!
苹果之所以有毒,不仅是因为其生产的全部过程中对环境和工人身体的损害,还因为对苹果产品的狂热使一些消费者陷入到疯狂之中。专卖店前的彻夜排队已经见怪不怪,实在算不上什么新闻了,不过还是能够让人感叹在中国除了春节抢购火车票、家乐购抢购特价食用油之外居然还有一种东西能够让人如此不惜辛苦地耐心等候,且排队的很多还是草根之上的白领。但如今这些都不算得上什么了,因为排队熬个夜和卖肾、陪睡之类的疯狂举动相比,实在不算什么。
于是,关于苹果如何辉煌的论述中必然少不了这样的段子:一个十七岁的高二小青年,出身普通百姓家庭,渴望拥有一部iPad但又没钱购买,于是便找个了人体器官贩子,卖掉了自己的一个肾,贩子们拿走了其中的大头,而青年自己拿到了其中的零头2万多元块钱,用这些钱买了一台iPad和iPhone,梦想终于成真!
父辈们显然不能理解这样的举动,否则也不会愤而起诉了。其实故事并不难理解,这个十七岁孩子的心境,和那些昼夜排队的城市青年男女们没什么不同,他们都想拥有属于自身个人的“苹果”。不同在于,后者有工作有收入,或者至少他们的家庭能够为他们的消费买单。而那个孩子,既没收入来源,相对贫穷的家庭也不可能拿出钱来让他去买一部iPad,他没想到自己打工攒钱,而是想到了开发利用自己的身体——如果卖掉身体上一个东西就能买到iPad,为啥不呢?
于是很多人于是便会认为:定是这一个孩子对于取出一只肾对身体的危害——毕竟不会立即危及到生命——不知晓才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举,但这个解释并不能说明问题的全部。在更早些时候的去年十月份,网络上流传着一个更加能够吸引眼球的故事,一正值妙龄的大二女生愿意陪睡五晚换得一部iPhone!如果说十七岁的孩子尚且年幼无知,那大二学生的心智应该会健全了许多,而且完全有可能通过个人的努力赚取收入,却为何还要如此,甘愿出卖自己的身体?
这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对苹果的极度狂热,身体的商品化。在这个物质的时代,我们该如何定义一款iPhone或iPad?又该如何定义自身呢?
当我开始以为只有白领们才会疯狂追逐苹果的时候,这一根深蒂固的观念遭受到了挑战,因为追逐和使用的人群当中,不仅有社会的精英,亦有为数众多的草根,同样也包括上述那些仍然学龄的少男少女。甚至一个月收入不到2000块钱的打工仔,都在试图攒钱买上一部或许就是他们自己生产的iPhone。我们该如何描述这种对某一产品的疯狂追逐呢?苹果文化还是苹果主义?抑或仅仅是一个关于标榜自己成功的梦想而已,那就称之为“苹果梦”吧。
梦的东西总是朝思暮想却又不容易得到的,苹果正契合了这样的标准,产品的供不应求、饥饿营销和较高的价格帮助消费者满足了果粉们的心理需求。
也正是在这样的狂热中,苹果的成功似乎不难理解。当IBM将PC业务卖给联想,摩托罗拉被谷歌并购,惠普屡传转型消息的时候,在这种纷纷抛弃硬件制造、转攻互联网和软件的潮流中,苹果可谓是美国消费电子品牌中的一朵奇葩,不仅没放弃手机、平板电脑等业务,更是凭借上述产品成为全世界最赚钱、市值最大的公司。
显然,苹果公司的成功建基于消费者的狂热之上,果粉们的“苹果梦”造就了乔布斯、库克甚至包括郭台铭们的“苹果梦”,前者收获了心理满足,他们为拥有一台iPhone或iPad为荣,后者则获得了利润,滚滚财源被装进了腰包。然而这并不是一场对等的双赢交易。对于苹果的消费者来说,消费主义文化的蔓延和侵蚀连他们自己都浑然不觉。广告是消费主义的最好注脚,城市并不只是为高楼大厦和汽车尾气所笼罩,亦为无处不在的广告牌所覆盖。或许每一个人都会说自己很讨厌广告,但无论你喜欢与否,也无论你是否愿意接受,广告都已经植入每个人的骨髓,从儿童直至老年。广告商用不厌其烦的重复将教条化的宣传植入到每个听者、观者、体验者的大脑,在无休止的拒斥和反抗中,记忆也在反复地强化,于是广告便获得了成功。尽管现代传播理论告诉人们你所投放的广告费中无论如何都有一半是浪费的,但这样的一个问题的另一面是也总有一半是成功的,这就足够了。
更为重要的是,时至今日,广告早已不止是在宣传产品,更是在传播一种生活方式、一种理念。于是,你几乎会发现每一个广告的背景都是靓丽青春的男女、明亮宽大的房子、幸福安乐的家庭、整洁漂亮的环境,任何一个人都乐于接受这样的场景,并同时也接受了关于该产品的界定——成功、幸福而和睦的人生。
对于果粉们来说,拥有一部苹果的产品同样意味着一种时尚的、入流的、有品位的生活方式。网上曾经流传一个段子:普通青年用iPhone,文艺青年用索爱,技术青年用黑莓,白领青年有HTC,二逼青年用三星,农民青年用诺基亚。虽然调侃,但却也说明身份认同对个体的重要性,认同是群体融入的基础,而以消费为主要内容的生活方式则是认同的重要内容。每个人都在寻求自己在这个社会中的定位,若无法成为精英,至少应该成为主流社会的一员,最起码也要避免被边缘化。
然而并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认清自己,有人选择了认命,但更多的是不安分者。于是我们正真看到吊诡的是,当美国的苹果消费者抗议劳工处境的时候,富士康工厂里的工人仍然期许着能有一台自己制造的苹果手机。他们看到iPhone和iPad从自己面前流过,加工、擦拭、抚摸、清洗,然而走出车间,走到另外一个世界,“我何时才能买得起一台iPhone啊?”一声叹息道出了生产异化所造成的生产者和产品的分离,也道出了身处底层的农民工对自我身份地位的不满:他们渴望摆脱现在,拥有更加“高级”的生活。
对梦想的追逐从来都不是坏事,然而并不是所有的追逐都值得尊重。追逐者在不经意中被欲望和虚荣所迷惑,被资本塑造的消费主义玩弄于鼓掌之上而不自知。无论苹果被认为是多么富有创意的伟大创造,也无论果粉们的疯狂被如何贴上时尚、潮流、认同的标签,都改变不了其苹果作为一个企业的本质属性:对利润的追逐。每一个疯狂的追逐着都在满足自己欲望的同时不自觉地充当了牟利的工具。
也许有人不会在乎这些,但对于那个十七岁少年的父母、对于那个大学女生的亲人,他们会在乎,并愤恨地控诉这个没有底线的社会——他们的孩子是无辜受害者。
但我们每个人都并不只是旁观者。生活在这个充满各种意象的时代,人们更容易在随波逐流中迷失自我,正如那个卖肾的少年,被疯狂的追逐充斥的内心,自我该如何安放?底层的人出卖自己的体力和尊严,自认为精英的人出卖自己的智力和学识,而那个孩子和女学生则出卖了自己的身体。我们不禁要问:在这个几乎一切都商品化的物质世界里,卖无可卖的时候,我们又该如何存活?这不仅是一个自我生存的哲学问题,更是一个关于社会存续的哲学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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